麻将机开关失灵
麻将机开关失灵的那一刻,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。
老王手里捏着那张“七筒”,正要打出去,手指却停在了半空,他按了两下升降按钮,机器毫无反应,他又按,再按,面板上的指示灯彻底熄灭了,像一只死去的萤火虫,麻将桌中央那个本该升起牌堆的方口,冷冷地闭着嘴,拒绝吐出今晚的第四圈牌。
“怎么回事?”对面的老李探过头来。
“开关失灵了。”老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。
那是一台用了六年的自动麻将机,该坏的都会坏,只是时间问题,老王知道这一点,就像他知道这台机器见证过多少次深夜的鏖战,多少次鸡飞狗跳,多少次“清一色”加“自摸”的狂喜与“点炮”后的哀叹,它的开关本来就很松,有时要按好几下才能启动,今天终于彻底罢工了。
牌友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,有人说要砸开看看,有人说叫修理工,有人说干脆换一台,但老王没有动,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张沉默的绿色桌面,忽然觉得它不再像一张赌桌,而更像一张茶台,那些曾经在牌桌上喧嚣的往事,像牌面一样,在他脑海里一张一张地翻开。
麻将机买回来的第一年,老王还住在菜市场后面那间破旧的平房里,那时他刚离婚,女儿跟了前妻,每天晚上回到家里,四壁空空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隔壁的老刘看他可怜,拉他去棋牌室“凑角”,头几次他输得很惨,但他不在乎,他在乎的是牌桌边有人,有烟,有茶,有粗野的笑骂声,那些声音能填满屋子里的空洞。
后来他买下这台麻将机,开始在家里组局,他的牌友越来越多,客厅越来越热闹,靠着麻将,他认识了老李,认识了开出租的小张,认识了做海鲜生意的魏老板,他们在他家打牌,喝茶,喝酒,吹牛,牌桌成了他的另一个家。
渐渐地,老王的手气好了起来,他赢多输少,有人劝他,牌运这么好,不如去赌场试试?他笑笑没说话,他知道自己的牌技并不比谁高,他只是比他们多了一份对牌的耐心,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碰,什么时候该杠,什么时候该把最没用的牌留到最后。
但麻将机不关心这些,它只管洗牌、码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“老王,咱换一台吧,现在有新款,带语音播报的。”老李又开了口。
“不用了,修修就行。”老王说。
“修啥呀,都这么旧了。”小张说着,开始收拾桌上的牌,“今天先散了吧。”
牌友们陆续离开,老王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,看着那台麻将机发呆,机器的角落里积了灰,有几个按键被烟头烫过,留下了褐色的疤痕,他想起这六年里,这台机器至少坏过五次,每次都是他亲手修好的,第一次坏的时候,他拆开外壳,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线,他一个也不认识,他还是硬着头皮,按网上的教程,一根一根地查,一根一根地接,当他看到牌堆重新从桌面升起的时候,他比赢了“杠上开花”还高兴。
牌友走光了,屋里变得空空荡荡,老王走到麻将机前,用力拍了拍桌面,震得桌子嗡嗡响,他忽然想起,今天下午女儿给他打了个电话,说周末要带外孙来看他,他说了声“好”,然后挂了电话,继续打牌,外孙今年五岁,上一次见到他,还是一年前。
他慢慢坐下来,掏出手机想给女儿打个电话,又看看时间——已经十一点了,估计外孙早睡了,他把手机放下,又看了一眼麻将机,突然,他伸手,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失灵已久的开关。
机器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嗡”响,桌面开了。
红色的指示灯再次亮起,像个从沉睡中醒来的眼睛,慢慢地眨着,老王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,这机器,大概是在跟他赌气吧,它修好了,不是因为他会修,只是因为它想通了,它不想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沉睡,它还想看牌友们的笑脸,还想听那些嘈杂的言语,就像老王自己。
可开关能修好,有些东西却再也修不好了,那些在牌桌上失去的时间,那些推脱掉的电话,那些错过的团聚,都像打出去的牌一样,收不回来了。
老王没有把牌友们叫回来,他一个人坐在麻将机前,开始理牌,牌很顺,条子、筒子、万子排列得整整齐齐,他打了几手,又停了,没有对手的牌局,终究太过寂寞。
那台麻将机从此安静地待在客厅角落里,偶尔有朋友来访时才会重新启动,它的开关不再失灵了,真正失灵的,是老王对这四方城池的执念,当世间最疯狂的牌局散场,最大的赢家,


